李泽厚是一位深刻影响新时期中国社会精神进程的时代巨子。那么,他是怎样评价自己呢,对于人生他又有着怎样的看法?且听他夫子自道。
关于自己,李泽厚这样说,我是个很性急的人。老了更性急。我比较懒。我不愿意跟人来往,我喜欢孤独,喜欢独处。散步也喜欢一个人,既不跟朋友,也不跟老婆。我就是喜欢一个人,即使一个人在房间里呆着也可以。我的个性是不喜欢谈自己,不爱推销自己。我这个人不会演讲,也不愿意演讲,所以我很多地方都采取答问的方式,别人提问我来回答。我这个人很顽固,不大受环境影响,不太看重别人的评论。不管你对我说好话也好、坏话也好。好话对我没有什么影响。我不会飘飘然。我从来不以为自己的东西有什么了不得。你骂我,我也不在乎。但我也不是完全不理睬,我注意人家骂我、批评我中有没有说对了的东西,只要说得对的,我都吸收。我是主张有反对的声音存在,即使我不赞成。这才是标准的自由派,有反对的声音可以起一种提醒作用、解毒作用。我是爱争辩的,包括朋友之间,从不让步,当然了争论完了还是朋友。
谈到读书,李泽厚说,读书只有两个条件:一个是要有时间,第二个是要有书。其他都不重要,什么导师呀,不重要。要多读一些哲学史的书。再就是读历史书,历史是人文学科之母。要读原著。读了书以后要想想这本书到底哪些对哪些不对?要养成独立判断的能力。李泽厚主张写文章要有新意。他说,我不喜欢重复自己。五十年代我就定了一条,不为政治任务也不为经济考虑写文章。我从来不乱写文章。有意思、有感触才写,不然你写出来干嘛。尽管我也写了好些应景文章,好多人让我写序,推来推去辞不掉,但我还是讲了一点自己的意思。基本上不乱写,不多写,更不为稿费写。
对于人们普遍追求的成功,李泽厚说,人最重要的是要发现自己的潜能在哪里。这样你就能找到生命的意义到底在哪里。实现个人潜在的一切,那是最愉快的事。搞学问,主客观条件都很重要。主观条件最重要的就是你要看到自己的潜能在哪里,不是你的兴趣在哪里。一般人特别是少数天分高的人好像搞什么都行,但是并不见得。还是要发现你所有才能里面,哪一点最强。有的人一辈子也没有发现自己,认识自己是很不容易的。客观条件当然有很多,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就是这个学科、这个领域本身到底还有多少东西可以发掘可以发挥。有些东西已经做得差不多了,你再做也就是增加一点点,或者你根本做不出什么东西来,那就应该另择领域,另外开辟天地,不要以为一个东西老可以做。
很多人称李泽厚是大师。对此李先生说:大师不大师不重要。问题是得真正有东西。见解要有一定的意义。作为搞哲学出身的,李先生觉得提供一些基本的想法、观念、角度,如果对大家有启发就可以了。至于其它,他向来不大关心。李先生还说:“我这个人受传统影响多一些,我总觉得不应该把自己摆得那么高,我真是这样想的。我从来没有想我是天下第一,没有这种心态。我认为我就是普通人,没有精英心态。”不过,李泽厚也说,他有很多东西可以做别人的资源,但是人们没有注意到。他觉得自己书里有一些很重要的东西,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被人认真注意。也许过几十年以后才能被人真正认识。(作者:史飞翔)